六歲女童接受腦部鹼基編輯後死亡：未公開事故揭開監管缺口

一場原本承載罕病家庭希望的客製化治療，正成為基因編輯臨床治理的嚴峻案例。《Science》與 Retraction Watch的聯合調查指出，一名患有Snijders Blok–Campeau症候群的六歲女童，2025年3月在上海接受實驗性腦部鹼基編輯療法後，於七天內死亡；這起死亡直到一年多後才經媒體調查進入公眾視野。

女童帶有CHD3基因p.R1025W變異，出現語言、認知與動作發展障礙，但病情並非立即致命。研究團隊設計雙重腺相關病毒（AAV）載體，分別攜帶拆分的腺嘌呤鹼基編輯器，經鞘內注射送入腦脊髓液，希望在神經元中修正單一DNA字母。這項早期、開放標籤試驗只計畫納入一名兒童，主要觀察指標原為給藥後26週內的藥物相關嚴重不良事件。

然而，安全性資料是否足以支持跨入人體，已成為爭議核心。據《世界報》取得的資訊，毒理研究中的四隻靈長類動物全數出現肝損傷，其中一隻另有腎損傷；醫院倫理委員會在批准治療前，據報並未審查該份毒理報告。女童給藥後也出現腎臟異常，醫院倫理委員會其後判定死亡與療法有明確關聯，涉及血栓性微血管病變。這些細節目前主要來自調查報導與相關文件，完整病歷及監管調查結果尚未公開。

公開紀錄與實際結果之間也留下明顯落差。ClinicalTrials.gov上的NCT06860672試驗資料自2025年3月6日後未再更新，調查刊出時仍顯示招募中，沒有登載唯一受試者已死亡。報導並指女童家屬為療法開發籌措約86萬美元，但這筆資金及死亡事件均未出現在試驗紀錄或後來發表的相關論文中。

研究團隊2026年2月在《自然》發表的動物研究顯示，療法可在帶有人類CHD3變異的小鼠中修正部分基因、恢復蛋白量，並改善若干認知、動作及自閉症相關行為；靈長類實驗也觀察到廣泛神經元轉導與編輯器重新組裝。論文據此支持臨床轉譯的可行性，但同時承認高載體劑量、編輯器組裝效率，以及脫靶與旁觀者編輯等難題。動物模型的行為改善，並不能回答人體能否承受免疫反應與器官毒性。

七名受訪的外部專家質疑，團隊是否充分向家屬說明風險、正視動物安全訊號，並合理評估潛在效益。家屬已要求調查並撤回相關論文。《自然》表示投稿與審查期間未獲告知這項人體試驗正在規畫或進行，現已展開調查，並於7月29日加註編輯警示，提醒讀者論文及部分資料受到質疑。

事件也暴露「單一病人客製化療法」在現行制度中的灰區：當開發、出資、倫理審查與臨床執行高度集中，獨立風險判斷與事故通報尤其重要。上海地方衛生部門據報曾於2025年9月因監督不足及未將研究登記為商業資助項目而處罰新華醫院，但罰款與後續究責能否回應一名兒童死亡、資料未及時公開及知情同意是否充分等問題，仍有待完整而獨立的調查。